李白杂言《设辟邪伎鼓吹雉子班曲辞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或作于天宝二年或三载（743-744），时李白为翰林供奉。设：扮演。辟邪：兽名。【《汉书-西域传》：“乌戈山离国有桃拔、狮子、犀牛。”孟康注曰：“桃拔，一曰符拔，似鹿尾长，一角者或为天鹿，两角者或为辟邪。”颜师古注：“辟邪，言能辟御妖邪也。”】设辟邪伎：装扮成辟邪兽形的舞伎。

雉子班：鼓吹曲辞名。【《乐府诗集》（宋-郭茂倩）鼓吹曲辞一：“《古今乐录》曰：汉鼓吹铙歌十八曲。……九曰《将进酒》……十二曰《有所思》，十三曰《雉子斑》……”“宋何承天有《雉子游原泽篇》，则言避世之士，抗志清霄，视卿相功名犹冰炭之不相入也。”】按：何承天《雉子游原泽》虽用汉铙歌的“雉子”二字，却已不再沿袭其音乐曲调，表达主题也不同。李白此诗也是如此。

设辟邪伎鼓吹雉子班曲辞（李白）

辟邪伎作鼓吹惊，《雉子班》之奏曲成。喔咿振迅欲飞鸣。

扇锦翼，雄风生。双雌同饮啄，趫悍谁能争？乍向草中耿介死，不求黄金笼下生。

天地至广大，何惜遂物情？善卷让天子，务光亦逃名。所贵旷士怀，朗然合太清。

【注释】：喔咿：禽鸣声。《韩诗外传》卷9：“夫凤凰之初起也，翾翾十步之雀喔咿而笑之，及其升于高，一诎一信，展而云间，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远矣。”（一诎一信：一屈一伸。）

振迅：抖动。《舞鹤赋》（南朝宋-鲍照）：“踯躅徘徊，振迅腾摧。”

雄风：强劲的风。《风赋》（宋玉）：“故其清凉雄风，则飘举升降。乘凌高城，入于深宫。”“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。”

饮啄：《庄子-内篇-养生主》：“泽雉十步一啄，百步一饮，不蕲（祈）畜乎樊中。”《雉子游原泽》（南朝宋-何承天）：“雉子游原泽，幼怀耿介心。饮啄虽勤苦，不愿栖园林。“

趫（qiáo）悍：矫健。《西京赋》（汉-张衡）：“趫悍婋豁，如虎如貙（chū）。”婋（xiāo）豁：形容勇猛。

耿介：正直，守志不趋时。《九辩》（宋玉）：“独耿介而不随兮，愿慕先圣之遗教。《士不遇赋》（汉-董仲舒）：“以辨诈而期通兮，贞士耿介而自束。”李善《文选注》：“薛君《韩诗章句》曰：雉，耿介之鸟也。”《礼记正义-檀弓上》：“或谓雉鼻耿介，被人所获，必自屈折其头而死。”

善卷：人名，相传为尧舜时的隐士。【《庄子-让王》：“舜以天下让善卷。善卷曰：'余立于宇宙之中，冬日衣皮毛，夏日衣葛絺（chī）。春耕种，形足以劳；秋收敛，身足以休食。日出而作，日入而息。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，吾何以天下为哉？悲夫！子之不知余也。’遂不受。于是去而入深山，莫知其处。”】

务光：人名，相传为汤时隐士。【《庄子-让王》：“汤又让务光曰：'智者谋之，武者遂之，仁者居之，古之道也。吾子胡不立乎？’务光辞曰：'废上非义也，杀民非仁也。人犯其难，我享其利，非廉也。吾闻之曰：非其义者，不受其禄，无道之世，不践其土。’况尊我乎？不忍久见也。”乃负石而自沉于卢水。”《感遇诗之十》（唐-陈子昂）：“务光让天下，商贾竞刀锥。”

逃名：避世而不居。《后汉书-逸民列传-法真》：“法真名可得闻，身难得而见，逃名而名我随，避名而名我追，可谓百世之师者矣！”《归王官次年作》（唐-司空图）：“酣歌自适逃名久，不必门多长者车。”

旷士：旷达之士。《代放歌行》（南朝宋-鲍照）：“小人自齷齪，安知旷士怀。”

朗然：光明磊落；清澈、明白。《初学记》卷19（唐-徐坚）：“昨与吾外甥并坐，炯然若明珠之在我侧，朗然来映人。《南史-陆慧晓传》：”慧晓心如照镜，遇形触物，无不朗然。”

太清：大道。《庄子-天运》：“行之以礼义，建之以太清。”成玄英疏：“太清，天道也。”
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首三句为引子，写伎人表演。鼓吹大作，扮成神鹿的舞伎故作吃惊，“雉子班”乐曲演奏开始，神鹿抖动翅膀要向天飞鸣。接着六句写雉。（伴奏音乐是《雉子班》，扮神鹿的舞伎演雉。）扑扇着锦翼，雄风顿生。一双雌雉一起饮水啄食，其矫健彪悍谁能争？它们宁愿在草中守志不屈而死，也不愿关在黄金笼里求生。末六句议论，表达观看演出感受。天地至广至大，何必留连世情？善卷谦让舜帝之位，务光也逃避汤王禅让的天子之名。（互文。）可贵的是他们都像雉一样，有旷达之士的胸怀，光明磊落合于天道太清！

【参考文献】赵丽莎《论汉铙歌《雉子班》的主题及其后世演变》《乐府学》2016(01)

张瑞君《李白《设辟邪伎鼓吹雉子班曲辞》解疑》《文学遗产》1993(0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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